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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初国内互联网企业扎堆赴美上市的时候,人们曾经担忧新一轮互联网泡沫的产生。当时我和一位朋友聊天时有过这样的观点:即便有泡沫,泡沫也不可能像2000年那样大范围的破裂,只是由于国际大经济形势和国内政策的影响,泡泡会缩小,上市会变得更加困难。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马云支付宝风波后,《商务部实施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安全审查制度的规定》出台,政策有将VIE纳入监管范围的意图,传言纷起,VIE在未来的不确定性是让诸多上市以及未上市的企业人人自危。

VIE,这个给了中国互联网无数机会、造就了中国互联网辉煌的时代性产物,在我们很难再遵循“摸着石头过河”原则的时候,突然成了一颗让人捉摸不透的定时炸弹,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此时,我们不得不认真琢磨一下,VIE在中国的路究竟在何方。

要琢磨VIE的命运,我想我们应该关注这几个问题。

必须澄清一个误区:安全审查完全针对的是中国互联网企业

《商务部实施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安全审查制度的规定》是冲着中国互联网企业来的,这是很多人的共识。但问题是,这是一个误解,一个被放大的误解。

《商务部实施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安全审查制度的规定》出台的依据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建立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安全审查制度的通知》(国办发[2011]6号),而6号文第一款“并购安全审查范围”第一条“并购安全审查的范围”为:“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军工及军工配套企业,重点、敏感军事设施周边企业,以及关系国防安全的其他单位;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关系国家安全的重要农产品、重要能源和资源、重要基础设施、重要运输服务、关键技术、重大装备制造等企业,且实际控制权可能被外国投资者取得。”第二款“并购安全审查内容”是:“(一)并购交易对国防安全,包括对国防需要的国内产品生产能力、国内服务提供能力和有关设备设施的影响。(二)并购交易对国家经济稳定运行的影响。(三)并购交易对社会基本生活秩序的影响。(四)并购交易对涉及国家安全关键技术研发能力的影响。”

由上面的条文我们可以看出,安全审查VIE完全针对的是中国互联网企业完全是一个误会。

对此,9月12日的上海《IT时报》引用了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柏立团的一个观点:“这其中,只有‘关键技术’可能会涉及到互联网的搜索引擎技术,而且这还得看国家有无相关行业细则。也就是说,互联网行业并没有被6号文列入审查范围,更别提与《安全审查制度》中协议控制监管有什么关系了。”

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很泛泛甚至有些似是而非的规定。当然《IT时报》的观点也有些“一刀切”,但国内绝大部分互联网企业是没有必要因此而寝食不安的。

必须关注一个现实:VIE已经成为部分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救命稻草

没有VIE,就不会有中国互联网的繁荣和辉煌,这是过去十几年的历史证明了的。而今天,VIE则完全成为某些中国互联网企业的救命稻草。

先看一个例子。

2011年10月27日,国内团购网站拉手网正式启动赴美上市计划,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IPO(首次公开招股)招股书,计划通过IPO融资1亿美元。拉手网为什么要急着在美国上市,因为如果不上市他就只有死路一条。请看10月31日北京商报提供的这组数据:“(拉手网)招股书显示,2011年上半年,拉手网净营收为人民币5782万元,运营支出为4.43亿元,净亏损3.91亿元。”而根据第一财经日报10月31日的数据,“拉手网分别在2010年6月、2010年12月、2011年4月完成了3轮融资,金额分别为500万美元、5000万美元、1.11亿美元。截至2011年6月30日,拉手网拥有流动资产1.2812亿美元(其中现金及现金等价物1.1586亿美元),非流动资产344万美元,资产总额1.3156亿美元。”根据其招股书显示的亏损速度和比例,拉手网手中的现金恐怕仅仅能够维持一年的亏损。如果再不想办法,吴波就只能和“死神拉手”了。但是,按照国内“最近三年连续盈利,最近三年累计净利润不低于3000万元”的上市要求,拉手网这样的企业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市的。所以,通过ViE形式赴美上市成为拉手网以及其他类似企业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最终,拉手网在海外折戟沉沙,估计以后的机会已经很渺茫,除非经济形势发生大的改变)

与十几年前的新浪等企业通过VIE规避国内政策到海外谋图发展相比,今天的企业完全是为了活命,否则就是必死。

必须正视一个问题:该不该监管VIE

尽管《商务部实施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安全审查制度的规定》并非剑指中国互联网企业,但我们还得必须正视这样一个问题:该不该监管VIE。

几个月前,网络甚至纸媒流传着一份据说由证监会人士撰写的关于VIE的报告——《关于土豆网等互联网企业境外上市的情况汇报》,称“目前,国内互联网领域的龙头企业中,绝大部分选择赴美上市,对我国互联网络的国家安全已经形成严重威胁。据了解,信产部曾多次上报国务院,希望安排上述龙头企业尽早回归A股市场,以避免我国的互联网络国家战略受制于人,但由于上述互联网海外上市企业均涉嫌实质违反我国外资行业准入政策,在实际操作上一直难以解决。”尽管后来有人对此加以澄清,证实这仅仅是一篇供传阅的文字,但是在笔者看来,VIE模式必须要管理一下了。

理由有二。

一,当今互联网的战略地位已经越来越突出,将来的网络战很有可能出现。曾记得在2009年,“包括古巴、伊朗、叙利亚、苏丹和朝鲜5国的MSN即时通讯服务出现异常,原因是美国微软公司已经切断了对上述国家的这项服务。微软公司表示,此决定是为了遵守美国政府制裁这些国家的禁令。微软公司在网站上宣布,该公司不能为古巴、伊朗、叙利亚、苏丹和朝鲜5国提供MSN服务,因为它们的名字被美国政府列入了禁止提供授权软件服务的被制裁国家名单。该公司还表示,在美国政府禁令解除前,微软司不会与制裁名单上的国家有生意往来”(2009年5月31日新京报)。在微软系统、微软MSN等国外互联网企业产品的政治气息越来越浓厚的时刻,不能说VIE影响了国家安全,但VIE模式是有政治隐患的。

二,很多尤其是最近通过VIE形式赴美上市的企业状况堪忧,必须进行监管。由于企业本身财务状况的不容乐观而导致的种种问题,部分中国概念股出现了危机,从去年年底开始传出了中国概念股公司在财务方面造假的传闻。美国证监会因此成立了专门的机构对借壳上市的公司和中介机构开展财务调查,2011年9月30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执法部主管罗伯特库扎米(Robert Khuzami)表示,“美国司法部已经开始针对中国在美国上市企业的会计舞弊和账目违规行为展开了调查”,很显然中国通过VIE模式在美上市的公司已经成为重点。美国已经着手调查这些通过VIE形式上市的企业,我们能总是袖手旁观吗?我想不能。

所以,无论是政治角度还是经济角度以及国家经济形象的角度,VIE都应该管管了。

一个设想:VIE该怎么管

其实仔细回忆,中国政府对互联网VIE模式的监管早就在进行之中。

2006年,当时的信息产业部下发《关于加强外商投资经营增值电信业务管理的通知》,规定“境内电信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国投资者变相租借、转让、倒卖电信业务经营许可,也不得以任何形式为外国投资者在我国境内非法经营电信业务提供资源、场地、设施等条件。”2009年9月28日,新闻出版总署、国家版权局、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三定”规定>和中央编办有关解释,进一步加强网络游戏前置审批和进口网络游戏审批管理的通知》(新出联〔2009〕13号)第四条规定:“禁止外商以独资、合资、合作等方式在中国境内投资从事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外商不得通过设立其他合资公司、签订相关协议或提供技术支持等间接方式实际控制和参与境内企业的网络游戏运营业务。”

这款对网游的规定,应该是中国政府最早对VIE进行限制的雏形。但不知为何,这个规定在出台之时并没有引起今天人们这样的恐慌。我甚至怀疑,是否有人在故意拿政策说事情,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回过来继续说VIE该怎么管的问题。

中国通过VIE在海外上市的企业是良莠不齐的,准备通过VIE在海外上市的企业更是鱼龙混杂。所以,如果真的要监管的话,那也得针对不同类型的企业做出不同的规定,一定要做到“不公平”。甚至,有时候采取“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手段也未尝不可。像游戏行业,把主动权抓在我们自己的手里未尝不可;而通信行业,在不影响国家安全的前提下引入竞争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对于已经通过VIE在海外上市的企业,政府相关部门是应该做到“烂熟于心”的,像债券、股权的关系,像对赌的协议,否则,会遇到很大的麻烦。而对于准备通过VIE在海外上市的企业,国内的“准出”制度也应该完备,比如有的产业就不能出去,比如有的经营状况很糟糕或涉嫌造假的企业就应该慎重,免得出去之后发生意外,丢人丢钱。另外,与海外机构及海外相关国家的司法等部门建立长期的联系也是必需的。

总之呢,对于VIE,管是必需的,但不能全管,也不能瞎管。

一个忠告:针对VIE的后续政策必须出台

现在的形势之所以复杂,是因为政策的不明朗。《商务部实施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安全审查制度的规定》好像提到了VIE,又好像没有提到VIE,让人无所适从。所以,相关部门应该出台一个补充的或者专门针对ViE的规定,给国内企业,给海外投资者吃一个“定心丸”。

如果总是这样“糊涂”下去的话,我担心有一部分没有上市的企业会死去,有一部分上市的企业会大受损失甚至退市。摆在眼前的,京东商城急需要上市,拉手网等一大堆团购网站急需要上市,在国内上市政策不松动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去海外,但在VIE政策尚不明朗的现状里,他们还敢去海外吗?不去,死路一条;即便去了,说不定也会铩羽而归。

是到给VIE一个说法的时候了,期待针对VIE后续政策的出台。

小结:VIE不应该会消亡,但也不会糊涂的生存

VIE应该是联系海外投资和国内产业的一条纽带,而不应该是某种被扭曲了的工具。从长远看,VIE不应该会消亡,但也不会糊涂的生存,这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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